酒吧的音乐还在响，低音炮震得地面微微发颤。舞池里的人群扭动着，灯光闪烁，把所有人的脸都照得支离破碎。许笙穿过人群，走到吧台边，拿起自己那杯还没喝完的酒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，然后打字：“搞定了。”发送。然后把手机扔进包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只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冰块已经化了，薄荷叶蔫蔫地漂在水面上。她端起来喝了一口――寡淡，只有一点若有若无的酒味。

隔间的门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在撒谎。她没有搞定任何人。她只是用一场心设计的戏，换来了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卡片。而那个alpha――她甚至不记得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没有回。踏着酒吧躁动的音乐，姿摇曳地离开。背影在闪烁的灯光下拉长，树莓红色的卷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，如同一朵盛开到极致的红玫瑰。每一步都踩在音乐的节拍上，高跟鞋的声音被低音炮吞没，像一滴水落入沸腾的油锅，无声无息地蒸发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许笙低看着屏幕。拇指悬在键盘上方，停了很久。然后她打字：“没事。我坐一会儿就回去。”发送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没有告诉陈欣刚才发生了什么。她不知该怎么说。说自己在厕所隔间和一个陌生omega了？她只是坐在吧台边，把那杯寡淡的酒喝完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抬起，对着后视镜理了理发。重新涂了一遍口红。发动引擎。车灯亮起来，照亮前方的路。她踩下油门，驶入深夜的车。

        在隔间里，许笙看她的眼神，有情，有冲动，有alpha对omega最原始的占有。但没有认出。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，没有一丝一毫“原来是你”的恍然。乔苒把烟掐灭在垃圾桶上，烟在金属边缘留下一个黑色的圆点。

        走出酒吧的时候，夜风迎面扑来。许笙拢了拢外套的领口，指尖碰到后颈的。那里还在发。迷迭香的信息素和檀木香纠缠在一起，像两条交尾的蛇，在她的血里缓慢游走。她站在路灯下，抬看了一眼天空。城市的光污染太重，看不见星星，只能看到一片暧昧的粉橙色，像被霓虹灯染过色的幕布。

        是因为她终于碰到了她。从意大利那个夏天到现在，整整六年。她终于碰到了她。不是隔着玻璃窗，不是隔着屏幕，不是隔着那些调查资料上的照片。是真真实实的，肌肤相贴的，她的温、她的气息、她的味。

        手机震动。助理的消息：“苒姐，怎么样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乔苒站在路灯下，抬看着酒吧闪烁的霓虹招牌，红色的光落在她脸上，把她的五官照得明暗分明。那张艳光四的脸上，此刻没有任何表情。不是冷漠，是一种更深、更疲惫的东西。像一朵盛开了太久的玫瑰，花边缘已经开始微微卷曲，但颜色依然烈得惊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手机震动。陈欣的消息：“笙笙对不起啦，我临时有点事，来不了zro，你记得早点回去哈，注意安全，可别被哪个妖骗走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就放手。同样的，也没有什么东西是她放不下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伸手拦了一辆车。坐进后座，报了地址。车驶入深夜的车，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，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。她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转，走向停在路边的车。拉开车门，坐进驾驶座，双手搭在方向盘上。车里很暗，只有仪表盘的冷光映在她脸上。她没有发动引擎，只是坐在那里，双手握着方向盘，指尖一下一下地敲着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低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手指还在发抖。不是因为冷。

        走出酒吧大门的那一刻，夜风迎面扑来，带着初秋的微凉。乔苒拢了拢发，指尖到自己的脸颊。她站在路灯下，从烟盒里抽出一细长的女士烟，叼在嘴里，点燃。烟雾袅袅升起，模糊了她的眉眼。

        镜片上还残留着一淡淡的口红印。许笙没有。她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，看着那印记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推了推镜框，转，推门出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想要的东西，从来没有得不到的。如果得不到呢？如果得不到呢？

        乔苒深深了一口烟。烟雾涌入肺腔，带来一阵辛辣的刺激。然后她缓缓吐出，烟雾在路灯下散开，像一声被稀释的叹息。

        镜片上那口红印，在路灯扫过的时候，会反出一点极淡极淡的红色。她没有。不知为什么，她没有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她低下，把脸埋进交叠的手臂里。肩膀轻轻颤抖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就，有缘再约。小朋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没关系。她不急。她有的是时间，有的是耐心，有的是手段。她会让许笙记住她的。不止记住她的，更要记住她这个人。记住她的名字，记住她的脸，记住她在每一个深夜里独自燃烧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