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味……她曾经在一个人上闻到过。

        不等她反应，那狐狸就化作一残影奔向温尧姜，经过的地方甚至带起一圈飞扬的尘土。

        剧烈，

        温尧姜视线上移，呼赫然屏住。

        蓦地，温尧姜嗅到一檀香混合着茶香的味——这让她一阵心神恍惚。

        暗黄烛火甚至盖过了屋外的灯笼，借着残存的月色，温尧姜依稀看见通往正堂的石板路上，躺着好几个影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真的活过来了吗，还是已经下了地狱。她听说自戕之人，会下到十八层地狱日复一日地接受惩罚，可她应该不算吧？虽然那杯毒酒是她自己喝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脖子上的断口，甚至这会儿才涌出鲜血。温尧姜的目光从狐狸移至锐利刀锋，刀光洁如新——除了一滴血，顺着卐字花纹落在地，隐入尘埃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不敢出声，下意识捂住了嘴，放轻脚步。怎么会有宾客醉倒在喜堂前，还是……

        竟还有活人在吗？

        跑！！！！

        冲撞，

        她在一瞬间，看到了炼狱景象。

        漫天红枫簌簌而下，卷起广袖袂，猎猎作响。万千片枫叶脱离枝，以一种盛大的姿态漫天飞舞，将天地都笼罩在一片红色之中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顺着目光向上，一暗绿色缎面暗纹窄袖交领长袍，袖口腕带镶同色边，腰间系白玉腰带，坠一组白玉珮綬。黑发被黑金云纹发冠束于脑后，发尾迎风飘扬。

        混乱。

        刀柄上的鎏金雕刻唐草纹，此刻正被一只净白修长的手圈握住，着墨玉扳指的食指轻轻蜷起。

        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，可是本无法抬起。

        ——皆是目惊心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呜——”一声啸叫突然传来，一影突然从堂内窜出，奔跑到一尸面前，跪坐在地，两只手抖动得异常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终于意识到，这里，刚刚发生过一场杀戮。

        来人形颀长，玉立如松，负手静立于翻飞的枫雨中。

        剧烈的痛感让温尧姜的脸色愈发惨白，她撑起子，咽下咙涌出的腥血，急切寻找着破解之法。

        这装扮的主人此刻正睥睨漠视，垂下的眼睫遮盖不住眼底动的光泽。

步，从左偏门进入正院，房梁上挂着的红绸已经掉落在地，鲜红嫁衣趟过地上红枫，分不清哪一抹红色更为艳丽。

        一树枫叶晃动，茶香的味更郁了些。

        它的口腔一动一动的，宽大衣袖下出的爪子还捧着一颗鲜红的心脏——已经被啃食了一大半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双吊至耳际的三白青眼，死死地盯着温尧姜的方向，鼻吻黑，不停地微微抽动。一圈从脸颊两侧蓬开至脖子，勾勒完整的狐狸型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个人的脸，几乎被活生生撕扯下一般，血淋淋的肉被拉扯的连着，从下巴开始都有零散的碎肉，像是被人细嚼过后又吐出。五官已经明显的错位，本该是眼睛的地方覆盖着鼻子，汹涌的血腥气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双吊梢眼霎时间失去光泽，死不瞑目。

        温尧姜的姿态，同样落入他鸦羽般的长睫之下，目光深邃，仿佛落在极其虚无之。

        是在她醒来之前吗？这些人看着刚死不久，也不是她所熟悉的亲友，这到底是什么地方，她开始对自己产生怀疑。

        心声是唯一存在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一片翩跹旋转的枫叶，不偏不倚落在了温尧姜同样铺展开的红裙之上，她的背后，是一树胭红，漫天的红海与她几乎要为一，但通的清冷，将她生生从那秾艳之中剥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呕——”温尧姜实在忍不住心里的翻涌，干呕了一声，她强撑理智，去看其他同样躺着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惊鸿一瞥，是谁心神动，永堕其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啊——!!！！！”温尧姜吓得跌落在地，双手撑在青石板上，心脏哒哒般震动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是她仅存的理智告知她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没等她反应过来，一银白刀光闪过，刚刚还鲜活的狐狸，就这么落在地，在青石板上打了几个转后，缓缓停下。

        温尧姜当即手脚并用爬起，可她刚转过，一只覆盖着黄的爪子就搭上她的肩，随后用力一扯，将她整个人甩飞在三尺开外。

        冰冷的空气骤然凝固，变成沉重粘稠的，死死裹住她的，让她无法动弹。一种骨髓深炸开的寒意充斥每一寸角落。她想尖叫，可是咙如同被扼住般，连气音都挤不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动，肃冷散于清秋天地之间。

        随着距离渐近，温尧姜却感觉后阴凉之意越发明显，额角甚至开始沁出冷汗，她行至一躺倒的宾客间，正蹲下唤醒其人，遮盖的云雾在这一瞬散开，皎洁月光照在了他逐渐显的面容上。

        温尧姜深一口气，询问了一句，对方并不回答。她自疑是不是声音太小，于是向前迈了一步，绣鞋踩过一片枫叶，发出清脆的响动。对方晃了晃脑袋，然后，慢慢转过了……

        温尧姜认得这把刀，毕竟上一世这把刀也曾架在她的脖子上。